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笔书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输入小说名 可以少字但不要错字

天生尤物【快穿】高H 姜可(H) 深情眼

他的通房 第172节

      登船那日,晴空万里,汴河两岸夏意正浓。垂柳碧绿的丝绦轻拂着粼粼水波,远处田地阡陌纵横, 庄稼郁郁葱葱, 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农舍。
    河面在骄阳下闪着光芒, 湿润的风已带上了不同于北地的温软气息,预示着江南渐近。
    当夜, 河风微凉。
    石韫玉独自立于客船甲板之上, 仰观天象。
    墨色天幕上, 银河斜挂, 繁星闪烁。
    片刻后, 她视线一顿,面色微变。
    西北天际,一道拖着芒尾的彗星显现, 其光苍白凛冽,所指方向正是晋地。
    各书有载,此等妖星现世, 芒气所指,主大兵、大丧,国有忧。
    边关危矣!
    石韫玉心头一紧。
    太原城不知能否守住?
    那些探子捉得及时,顾澜亭与李和州他们想必能审出些关键,早做布置。即便朝廷援军迟缓,依城固守,或有一线生机?
    正思索,顾风便急匆匆来了,行礼后拿出一封信,道:“姑娘,这是信鸽送来的信,说几日前鞑子攻破了盘道梁,现已南下直扑太原。”
    石韫玉心下一沉,接过信纸迅速展开,借着昏黄的船舷灯阅览。
    三日前,俺答汗主力避开坚固要塞,意图从宁武关突破,但由于顾澜亭等官员从探子口中得知了些许消息,提前有部署,故而蒙古兵短攻不下宁武关后,立刻利用骑兵优势转攻盘道梁。
    虽因早有预警,盘道梁守军拼死抵抗,然援兵未至,寡不敌众,苦战一番后,关隘终被突破。蒙古兵把关附近村落洗劫后,沿汾河、滹沱河等河谷通道高速南下,意图直扑省会太原。
    目前前锋已抵石岭关一带,对太原形成合围之势。各城奉令坚守待援,然敌势汹汹,前途未卜。
    如今唯有援军速至,或可解围。
    只是俺答汗下一步是强攻太原,还是另有所图,尚难预料。
    石韫玉把信收起来,望着漆黑夜空中的星象,总有种不安感。
    沿途景色渐变,北方的苍茫辽阔逐渐被南方的秀润葱茏取代,山野植被愈发蓊郁茂密,空气也一日湿润过一日。
    六月中旬的清晨,石韫玉所乘的客船,终于缓缓驶入了杭州地界。
    运河上晨雾弥漫,水波汤漾,两岸生着大片芦苇,时值夏日,虽未到芦花盛放如雪的时节,但青白色的苇穗已初具规模,连绵成片,在风中簌簌摇曳,远望如起伏的浪,又如轻烟淡霭。
    与多年前初来此世时的茫然无措截然不同,此刻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石韫玉心中是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靠近目标的期待,以及难以抑制的激动。
    客船靠岸,一行人踏入杭州城。
    顾风提出,顾澜亭在城南置有一处宅院,可作安顿之所。
    石韫玉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在城中客栈休息一夜后,她便雇了辆马车,带着陈愧往杏花村而去。
    顾风几人非要跟着,石韫玉深知甩脱无望,加之月余同行,彼此也算熟稔了些,便干脆选择视而不见,任由他们跟着。
    杏花村景致与数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
    屋舍俨然,溪流潺潺,只是村口玩耍的孩童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见到马车停下,皆好奇地围拢张望,指指点点。
    石韫玉寻了个约莫十三四岁,正在溪边浣衣的姑娘,温声询问赵家近况。
    那姑娘抬眼打量她,并未认出是谁,歪头想了想,道:“你说的那户赵家啊……死的死,散的散,早没啦。”
    她语调平平,唏嘘又漠然:“听我娘说,赵家父子不晓得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大牢,没挨过去,病死了。赵柱他婆娘后来改嫁给邻村一个老鳏夫,前年不知怎的,被打死了。”
    “她两个儿子,大的被卖到城里大户人家做奴才,小的嘛……唉,掉村后河里淹死了。最惨是赵家那老太太,儿子孙子都没了,人就疯了,整天在村里游荡,去年冬天特别冷,发现时……已经冻死在自家破屋了。”
    石韫玉静静听完,心中不由得唏嘘。
    恶人自有恶人磨,因果报应啊。
    昔日欺她辱她视她如草芥之人,终究也逃不过命运无情的碾轧。
    她摸出几枚铜钱递给那姑娘,道了声谢,转身上了马车。
    她给车夫指路,马车在一处小径尽头停下。
    石韫玉跳下车,入目的屋舍比预想中更为破败。
    篱墙倾颓,院门虚掩,门楣上蛛网横结,在风中瑟瑟颤动。
    陈愧皱着眉头上前,一把推开木门,尘土扑簌簌落下,呛得他连咳几声,又被飘荡的蛛网缠了一头一脸,登时低声咒骂:“真他娘的晦气!”
    石韫玉拍了后脑勺一把,“不许骂脏话。”
    陈愧捂住头,立刻乖乖认错:“阿姐我错了。”
    顾风看两人这般亲近,立刻揪住陈愧的后衣领把他往后拉。
    陈愧挣扎几下,就看到顾文顾武朝他无声嘿嘿一笑,还故意捏了捏拳头。
    他气急败坏,敢怒不敢言,只好顺从离石韫玉远了点。
    陈愧不是没抗争过,路上和他们打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按着锤。
    后面他学聪明了,只偷偷向阿姐告状。
    石韫玉看到几人的小动作,有点无语,只当没看见,率先踏入院落。
    陈愧顾风等人紧随其后,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窗纸都是破的,几个屋子也早被人搬空了,满是尘土。
    只有院子里的桂花树叶片浓绿,还有几分活气。
    石韫玉默然片刻,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清理。
    陈愧顾风等人见状,也纷纷帮忙,隔壁热心肠的婶子闻声赶来,借出扫帚木桶等物,后面也开始搭手帮忙。
    顾武则被派去附近县镇,采买必需的家什物件,并雇请几个下人。
    忙乱至傍晚,院落总算有了能住人的模样。
    雇来的婆子做好了饭菜,几人围坐用了。
    饭后,顾风主动提出他们几人另寻住处,石韫玉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念及他们今日确实出力不少,终究还是开口,让他们暂时在西厢房歇息一晚。
    翌日一早,村里鸡鸣阵阵,天色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石韫玉刚起来洗漱完,便听得院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院门被推开,顾风大步流星走进来,肩头已被细雨打湿,手中紧紧捏着一封信函。
    “姑娘,是太原的信!”
    石韫玉接过展开,待看清写了什么,微微一愣,随即神情复杂起来。
    信上说,顾澜亭等人率军民死守太原,蒙古骑兵轮番猛攻,战况惨烈异常。
    城中箭矢滚木消耗甚巨,水源被断,存粮亦日渐紧张,援军迟迟不至,人心惶惶,满城愁云惨淡。
    幸而因预警及时,部署得当,太原坚城历经数轮狂攻,始终屹立不倒。
    顾澜亭身为巡抚,身先士卒,几乎日夜不离城楼。
    信中提及一次尤为凶险的攻城,敌军攻势如狂风暴雨,多处城墙告急,士卒伤亡惨重,险象环生。
    顾澜亭亲率亲兵及预备队往来堵漏,激战中为流矢所伤。
    最终,在守军殊死搏杀下,城池堪堪守住。
    俺答汗见太原久攻不下,锐气受挫,恐僵持日久,一旦大胤朝援军大至,己方反有被围歼之险,遂改变策略。
    他们以部分兵力继续牵制威慑太原守军,同时分遣数路精锐,绕过坚城,试图对太原周边较为富庶却防御相对薄弱的交城、文水、榆次等县镇发动劫掠。
    李和州对蒙古战法极为熟稔,早料到此着。在他的参谋下,顾澜亭与诸将虽定下应对之策,无奈兵力捉襟见肘,防线过长,终是被蒙古铁骑寻隙突破,三处偏僻县镇相继陷落。
    鞑骑冲入城中,肆意纵火焚烧,逢人便杀,财物粮畜洗劫一空,一时烈焰冲天,哭喊震地。幸存百姓被如驱牲畜般聚集捆缚,成串押往关外为奴。
    直至朝廷援军主力终于赶至,蒙古兵已经达到劫掠目,携带大量战利品和俘获的人口,开始按原路北撤。
    援军当即展开追击,于途中歼灭其一部后队,并俘获了一名宰桑(贵族官员)及两名达鲁噶(中级军官)。
    石韫玉缓缓合上信纸,默然良久。
    她一面庆幸损失不算惨重,一方面又为那三个县镇无辜百姓的悲惨遭遇感到难过。
    烽火之下,人命如草芥。
    至于顾澜亭,她不得不承认,此人于私德或许偏执可恨,但于公,确实是个恪尽职守的好官。
    援军抵达,鞑靼北遁的那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顾澜亭未解甲便登上其中一座被劫县镇的残破城楼。
    举目望去,满城疮痍。
    屋舍大半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未熄的余烬在晚风中明明灭灭,飘散着刺鼻的烟味。
    街道上院落里,随处可见倒伏的尸首,血污浸透了泥土,在夕照下呈现出暗沉的颜色。
    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则抱着亲人已冰冷的躯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顾澜亭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蓦地定格在不远处。
    一名正在协助清点遗骸的年轻士兵,突然动作僵住。他颤抖着手,拨开一具俯卧女尸脸上散乱粘结血污的发丝,下一刻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重重跪倒在泥泞血污之中,将那具尸身紧紧搂进怀里,发出一声野狗般悲恸的哭嚎。
    旁边一名年轻小将,见顾澜亭驻足凝望,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低声道:“顾大人,那是卑职麾下的兵,叫王栓子,家就在这城里。他常驻宁武关,这次是求了卑职,才准他随援军回来看看……”
    “他怀里抱着的……是与他还没过门的媳妇儿。”
    第121章 桂香(二合一章)
    顾澜亭望着城楼下的场景, 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半晌无言。
    那年轻军官见上官并未斥责,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这样的事不稀奇, 卑职的祖母和父亲, 早年也是死在鞑子的刀下。”
    他顿了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哦, 还有李三牛,就是缺颗门牙, 笑起来特憨厚,上次给您送茶水的那个……他老娘这次也没了,是逃难时被鞑子的马活活踏死的。”
    他忽地停住,自嘲般摇了摇头:“瞧我, 尽说这些……您这样从京城来的贵人, 见过的都是大场面, 哪里会记得住我们这些小兵卒子的脸,更管不了寻常百姓的死活……”
    话音未落,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头, 截住了他后面更失分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