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礼知道，谢修煜当时话语里的停顿，是为了延续这段通话的时间，方便追踪信号。
    而且如果他们一口答应，绑匪说不定会提高赎金的价码。
    这点钱算不得什么，但谁知道绑匪会不会说话算话？
    没有人敢赌。
    季景礼深吸口气，将自己查到的资料也同步到了群里。
    已经追踪到那辆车驶过的第一个路口，接下来就是顺着线路排查。
    ……
    ……
    谢修煜挂断了同下属的通话，坐进驾驶座。
    他否决了对方只派人去寻找坐标的建议，而是亲自跟着。
    不能第一时间确认路玥的情况，他的一颗心就安定不下来。
    夜色沉沉，驾驶盘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深邃的五官显出极深的戾气来。
    绑架？
    他倒要看看，对方能不能承担起绑架路玥的后果。
    脑子里闪过十几种极为严酷的审讯方式，谢修煜一只手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转动钥匙，点火。
    副驾驶的车门传来暴力的拉拽声。
    ……谁？
    谢修煜皱眉看过去，偏灰的单向玻璃映出来人的脸。
    是薛染。
    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上带了些急切，发丝凌乱，手上又拽动了几下车门把手。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我要一起去！”
    他拔高的声音穿过车门。
    而在后视镜里，谢家下属所在的几辆车车灯已经亮起，随时准备出发。
    现在，每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谢修煜无意在这和薛染多纠缠，直接打开了车门。
    等到对方坐稳，他一脚油门，整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谢修煜目光望着前方，淡声道：“以前学的那些东西没忘吧？”
    像他们这种大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学习的课程里，一定会有防身这一项。
    不是没有继承人被绑走之后索取赎金，或者“意外”身故的例子在。
    薛染摇下半截车窗，夜晚的冷风灌进来，将他的金发微微吹起，那张艳丽的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当然记得。”
    他垂眸，浅金色的眸底是狠意：“我要第一个弄死他们。”
    谢修煜嗤笑一声：“轮不到你。”
    他周身同样散发着危险的寒意。
    薛染：“那就看谁的动作快吧。”
    焦急、担心和愤怒的情绪充斥在他们每个人身上。
    几乎所有在这时能调动的力量，都被他们找了过来。在路玥离开那件事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二次，这么齐心协力地想去做一件事情。
    薛染将头抵在车门内侧，默不作声地想。
    ……一定不要有事。
    他这一刻再无别的想法，只希望自己心放在心上的那个人能够平安。
    第522章
    和那些极尽担忧的想象不同，路玥现在的状况还不错。
    下车后，她们就不只是被绑住手了。领头男子将她们的腿脚也绑住，打了死结，只有极狭窄的空间可供活动。
    她们被放在废弃的厂房外缘，背靠着落灰的土墙。
    唐可还是在她的旁边，而路玥的左边则变成了那个哭得泪流不止的少女。
    她们都打了电话。
    路玥被用枪抵着着打电话时，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影响到外婆，让外婆担心。
    而剩下的几人中，她最后选择了打给谢修煜。
    原因也简单。
    对方显然有着丰富的黑道经验。
    绑匪在电话刚接通的开头，还警告对面的谢修煜不许报警。
    对方完全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就是电话那头的人来的速度，可能比穿制服的人来的速度更快。
    唐可和她一样，没有选择打给家人，而是打给了黎静惜。
    黎静惜声音镇定，在来回对话几轮后同意了三千万的价格，也说自己需要时间筹集。
    另外两人同样被拉着打了电话。
    四方都同意了赎金价格。
    其中一家人因为答应得太快，又被绑匪加了两千万价码。
    那个少女被单独拎出去，放到左边。
    她在车上就泪流不止，现在鬓发都被眼泪打湿，手表和项链也被暴力摘除，看上去狼狈又凄惨。
    路玥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平时生活在象牙塔，如今骤然被人用枪抵着，还被威胁、被恐吓，生命随时可能会消失在另外一个人的一念之间，没崩溃都算不错了。
    哪怕是她有着唐可以及世界意志的双重定心丸，还是忍不住微微打颤。
    阎王叫她三更死，二更她就抹脖子。
    面对生与死边界的时候，恐惧是人的本能。
    废弃工厂外极为安静。
    这是片被遗弃的土地，树木早已被砍得差不多，只有丛生的杂草和一些水源干涸的细小水沟。
    比一些野外更加荒凉。
    夜风穿梭在工厂的窗户之间，带出像是鬼魅般的回声。
    那几个男人在闲聊。
    “哎，我总感觉钱要少了。听说这学院里的人，可都是大客户。”
    “赚点就行了，你还想多贪心？这是大哥算出来的数字。”
    “……这不是见他们都答应了吗？”
    “再往上加钱，割了人家的肉。等事情结束，就给你挂个追杀，你受得了？这么多钱，既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也足够我们出去生活。”
    “……也是……”
    他们走远了些，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唐可抓住机会，往路玥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音。
    “别害怕，他们不是专业绑匪。没搜身，没蒙眼……我解得开这个绳子。一会儿我会创造机会让你跑。”
    路玥叹气。
    “要不你一巴掌把我拍飞出去吧，这样可能还快一点。”
    至少不用担心跑着跑着被一颗子弹穿心。
    唐可也为难起来：“我平时都会随身带武器，今天刚好没带，他们手上有枪，我不敢冒险……”
    她抿起唇，目露愧疚。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错过了反击的机会。”
    还能怎么想？
    都是世界意志的错！
    路玥安慰道：“没什么的。”
    唐可却摇摇头：“是我没保护好你。小路，一会我给你解开绳子，你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好奇，找地方躲起来吧。”
    路玥紧张起来。
    “你要干嘛？别做危险的事啊！”
    “主要是，你在的话，我还要分心保护你。”唐可有点为难地道，“我应该可以把他们都撂倒。”
    ……原来是嫌她碍事。
    路玥抬起自己被捆着的手，艰难地比了个大拇指。
    女侠，加油。
    她们两人的对话声音很小，左边的女生听不见，便想靠过来搭话。
    “你们……”
    她没控制好音量，声音顺着空旷飘了出去。
    “说什么呢！”
    不远处传来男人厉声的呼喝。
    那人走过来，瞧了她们几眼，用枪指着最左边那个女生，把她带到了另一边去。
    男人又指挥：“这两个也分开，别让他们聊天。”
    “别搞什么小动作……”他眼里满是狠色，警告道，“你们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听话点把钱交了，你们最多也就在这冻一晚。不听话的后果就只能当杂草的肥料。”
    另一个男人走过来，拎起路玥手腕上的绳索，半拖半拽地将她带进了工厂里面。
    大腿和手腕因为这粗暴的动作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路玥咬住唇，憋住了所有声音。
    她被丢到一处陈旧机器旁。
    和唐可分开后，身侧那熟悉的清甜气息消失，夜晚的寒冷随之浸染了她的全身。
    工厂里是难闻的粉尘味，没有开灯，只能窥见门口处透来的微光，路玥整个人被淹没在黑暗里。
    她只能想些乱七八糟的提神。
    她这一路走来，真的遇到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人。虽然人一直在变，但每个人的伤害都到位了。
    ……真是谢谢啊。
    路玥又想，如果她真的出不去了该怎么办？
    她账户里的钱应该够外婆安享晚年，但对方会不会因为她的离开，病情再次发作？
    路玥忽然生出强烈的后悔感。
    她以前活在剧情的压力之下，无法随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然而。
    在重新回到这里后，她有了选择的权利，却因为害怕改变而选择逃避。
    她却忘了，有些事以前不做，现在就没机会了。
    如果她能出去，一定会……
    不行。
    这么想和立flag有什么区别！
    就在路玥思绪愈发复杂的时候，一声枪响震醒了她。
    这里是拆那，谁在开枪？！
    她没敢往外看，把自己往里面蠕动了下。